AI正在重写职场晋升规则:年轻人应该更早学会「管理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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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正在重写职场晋升规则:年轻人应该更早学会「管理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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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意间看了一期 Silicon Valley Girl 的访谈节目,我觉得非常值得观看和思考。她采访 Shishir Mehrotra 的这一期,标题大意是:

《Grammarly CEO: AI Moved the Career Ladder (Most People Don't See It Yet)》发布时间:2026 年 9 月 8 日,完整时长 36 分 58 秒

你可以直接看/听:

当AI开始接管执行,一个人的价值正在从“把事情做出来”,转向“知道什么事情值得做”。

如果让一个在硅谷工作了二十多年的CEO重新开始职业生涯,他会做什么?

学AI、进入一家明星创业公司,或者想办法拿到一份更漂亮的履历,都是容易想到的答案。

Shishir Mehrotra的回答却是:尽量不要进入招聘者的文件夹。

“Stay out of the recruiting folder.”

这是他最近接受 Silicon Valley Girl 采访时给年轻人的第一条建议。

Shishir现在是Superhuman CEO。在此之前,他创办了协作文档公司Coda,早年曾在微软和Google工作,并参与YouTube产品和商业化业务。他还长期担任Spotify董事。

如果把这些经历写进简历,这几乎是一份标准的硅谷高管履历。但有意思的是,Shishir自己最重要的一些职业机会,恰恰不是通过简历获得的。

他曾写过一篇关于“Bundling”的文章,讨论互联网产品如何通过捆绑形成新的竞争优势。文章后来被传到Spotify CEO Daniel Ek手里。Daniel读完后主动找到他,两个人开始交流。

没有职位,也没有招聘流程。

最初只是因为Daniel觉得,“这个人想的问题挺有意思”。

这段关系后来持续发展,Shishir最终进入Spotify董事会,并在那里工作了十多年。

因此,当主持人问他今天的年轻人应该如何建立职业优势时,他给出的建议是:去做一些别人能够看到的项目,写一些别人能够看到的东西。

在他的判断里,AI正在改变的不只是工作的效率,也包括一个人证明自己能力的方式。

而这场约37分钟的访谈,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也在这里。

它没有试图回答“AI会消灭多少工作”,而是在讨论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:

当执行能力变得越来越廉价,一个人的价值会向哪里迁移?

Shishir给出的答案是:整个职业阶梯正在被AI向上推一层。

Side Project正在成为一种新的职业证明

过去,一个人的职业信用很大程度上来自履历。

毕业于什么学校,进入过什么公司,做过什么职位,参与过什么项目。

这些信息共同构成了一套“能力代理指标”:招聘者没有办法真正观察一个人的全部能力,因此只能通过这些信号判断他是否适合一份工作。

AI正在让另一种方式变得越来越可行——直接展示结果。

这也是Shishir为什么反复提到Side Project。

Side Project在中文语境里很容易被理解成“副业”,但他谈的并不是下班以后再找一份赚钱的工作,而是一种低成本的个人实验。

他的逻辑并不复杂。

公司项目并不是一个理想的训练场。

真实工作存在Deadline、绩效、协作关系和业务结果。当一个人刚刚接触一种新能力时,很难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断犯错。

Side Project没有这些约束。

一个产品做失败了,可以重来;技术方案选错了,可以推翻;没有用户,也不会造成真正的业务损失。

Shishir把它类比成运动员的训练。

正式工作更像比赛,而Side Project是训练场。没有运动员会只参加比赛,却从来不训练。

AI让这件事情的意义发生了进一步变化。

过去,一个工程师想独立完成一个软件产品,需要跨过产品设计、UI、前端、后端、测试、部署等一系列门槛。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天然受到专业边界限制。

生成式AI正在迅速降低这些边界。

一个人可以让AI帮助完成设计、写代码、部署应用、研究市场,甚至生成产品文案。过去需要一个小团队才能完成的实验,现在可能由一个人在几个周末里完成。

于是,Side Project同时拥有了两种作用。

它既是训练,也是证明。

对于一个想进入AI领域的人来说,“熟悉大模型”“熟悉Agent”“熟练使用Claude、ChatGPT、Cursor”正在迅速成为没有区分度的简历关键词。

一个真正运行的Agent、一个被真实用户使用的产品,或者一份有影响力的研究,则是另一回事。

这可能意味着,职业市场正在从一套以Credential为中心的评价体系,逐渐加入另一套以Evidence为中心的评价体系。

学历、公司和职位仍然重要,但作品正在成为一种越来越便宜、也越来越直接的能力证明。

而AI降低的,不只是生产一个作品的成本。

它还在改变公司内部对“能力”的定义。

当生产结果越来越便宜,判断结果开始变贵

Shishir在访谈中多次提到一个词:Judgment / 判断力

这是他认为AI时代会越来越重要的能力。

过去,很多知识工作的瓶颈来自生产。

一份行业研究可能需要一周,一个产品原型可能需要几天,一个功能可能需要工程师开发两个星期。

因此,“能够把东西做出来”本身就是价值。

AI正在改变这个约束。

如果过去需要三天完成的方案,现在十分钟可以生成五份,问题就不再是有没有方案,而是五份方案里哪一个值得采用。

代码也一样。

当Coding Agent可以持续生成代码以后,代码的供给增加了,但工程师仍然需要判断:架构是否合理,测试是否充分,这个实现是不是埋下了未来的技术债。

设计、研究、写作正在经历类似变化。

AI越擅长生成,人就越需要评价生成结果。

这也是Shishir为什么认为,AI并不会简单让专业能力失去价值。

一个不懂软件工程的人,可以让AI写出代码,却很难判断一个“能够运行”的系统和一个“可以长期维护”的系统之间的差别。

一个缺少产品经验的人,可以让AI生成十套需求方案,却不一定知道其中九套为什么不应该做。

AI降低的是Production的成本,而Evaluation的重要性随之上升。

这带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反常识的结果:年轻人可能需要比过去更早学习“管理”。

Shishir说,过去二十年,他经常建议年轻人不要太早进入管理岗位。

先成为一个优秀的Individual Contributor,亲手把事情做过,才能知道什么是好的结果,也才能真正管理别人。

现在,他开始重新思考这个建议。

因为AI正在让越来越多Individual Contributor提前进入一种类似管理者的工作状态。

让一个Agent研究市场,让另一个Agent整理数据,再让Coding Agent实现原型。第一版结果不满意,重新定义要求;方向错误,调整任务;结果达到标准,再进入下一步。

这个过程本质上已经包含了大量管理工作:

定义目标、拆解任务、分配工作、检查质量、提供反馈。

过去这些能力主要用于管理人,现在开始用于管理AI。

未来的Individual Contributor未必管理十名员工,却可能同时调度多个Agent。

这意味着,“管理能力”可能正在从一种职位能力,变成一种基础工作能力。

AI把职业阶梯推向了Problem一端

为了描述一个人的职业能力如何变化,Shishir使用了一套他长期总结的模型:PSHE。

P代表Problem——应该解决什么问题;

S代表Solution——应该采用什么解决方案;

H代表How——应该如何组织和推进;

E代表Execution——具体把事情做出来。

在传统组织里,一个刚进入职场的人通常从E开始。

问题已经有人定义,方案也已经决定,甚至执行路径都被拆好。初级员工需要证明的是,能不能把最后一步做好。

随着职位上升,How开始交给个人。

再往上,公司只给出Problem,Solution和How都需要负责人自己判断。

到了更高的位置,情况再次发生变化。

没有人再告诉你问题是什么。

一个高级管理者、产品负责人或者技术负责人,需要自己观察用户、市场、组织和技术变化,然后告诉团队:现在真正应该解决的是这个问题。

因此,职业成长并不只是负责的项目越来越大。

它还意味着一个人不断从E向H、S、P移动。

这套模型也解释了一个常见的职业困境。

很多人在职业早期晋升很快:从负责一个功能,到一个模块,再到一个更大的项目。Scope持续增加,职位也随之变化。

但到了职业中期,仅仅把项目做得更大开始失效。

组织开始评价另一些事情:为什么选择这个方案?这个问题是谁发现的?信息不完整时能否做判断?哪些事情根本不值得做?

一个仍然不断通过Execution证明自己的人,会发现过去有效的晋升方法突然不再有效。

AI正在让这个变化更早发生。

因为在PSHE里,AI目前首先大量进入的正是E。

代码、文档、设计、数据整理、研究,这些原本占据大量工作时间的执行任务,正在被模型压缩。

如果AI承担了更多E,公司并不会因此停止工作。

Shishir用了“电钻”做类比。

电钻提高了建筑效率,但人类并没有因为打孔变快而减少建筑需求。生产工具提高效率后,人们反而开始建造更大、更复杂的建筑。

AI可能遵循类似的生产力逻辑。

一个过去只能完成一份工作的员工,在AI帮助下可以完成五份,公司更可能提出新的目标,而不是满足于原来的产出。

于是原来只需要负责E的人,会被要求承担更多H;原来负责H的人,需要承担更多S;更高级的人则被推向P。

这就是Shishir所谓“AI把职业阶梯向上推了一层”。

它不是说所有人都会自动获得晋升,而是意味着:过去属于更高级职位的能力,正在提前成为更低层级员工的工作要求。

其中最重要的一项,就是发现问题。

过去的组织尤其奖励Problem Solver——能够解决复杂问题的人。

但如果AI越来越擅长Problem Solving,价值会继续向上游移动到Problem Finding。

一家公司的收入下降,到底是销售问题、产品问题、留存问题,还是战略定位本身出了问题?

如果一开始定义错Problem,后面的Solution、How和Execution做得越好,只是在更高效地解决错误的问题。

Shishir还提到一个概念:Eigenquestion。

它指向的是那些能够决定大量下游判断的核心问题。

真实工作中,人们经常同时面对几十个问题:技术方案选什么,功能怎么设计,什么时候上线,需要多少人。

优秀的决策者并不一定逐个回答这些问题,而是尝试找到它们背后的那个关键问题。一旦这个问题被回答,很多下游选择会自然变得清晰。

在过去两年,人们花了很多时间讨论Prompt Engineering。

但如果模型继续进步,“如何把问题问得漂亮”的价值未必会持续增加。

更长期的能力可能是:知道什么问题值得问。

答案正在变便宜,问题可能因此变得更贵。

Superhuman想做的,是让人不再需要主动“使用AI”

访谈的后半段,话题从职业发展转向了Superhuman正在做的产品。

Shishir对AI产品有一个判断:今天很多AI工具虽然提高了效率,但“使用AI”本身仍然是一项额外工作。

用户正在写邮件,遇到问题,打开ChatGPT或Claude,把背景复制进去,输入Prompt,拿到结果,再复制回原来的工作软件。

整个过程中,用户必须主动离开当前工作流。

这也是为什么他认为Grammarly过去的产品形态具有特殊价值。

用户不需要先写完一封邮件,再打开Grammarly检查。它直接存在于输入框、邮件、浏览器和文档中,在用户原本工作的地方提供帮助。

Superhuman Go延续了类似的逻辑。

AI不应该永远等待用户点击“Ask AI”,而应该理解用户所在的Context,并在合适的时间参与工作。

如果把AI产品的发展简单划分为几个阶段,第一阶段是用户主动寻找AI,第二阶段是AI能够理解用户正在做什么,第三阶段则可能是AI能够在正确的时间主动采取行动。

到了那一步,“使用AI”这个动作本身可能会逐渐消失。

就像今天人们写邮件时,很少会专门思考“现在应该启动拼写检查”。

AI最终可能成为工作环境的一部分,而不是工作环境之外的另一个工具。

这和Shishir关于个人职业发展的判断实际上指向同一件事情。

当AI越来越深入Execution层,人需要向PSHE更上游移动;而软件也会从“等待人操作的工具”,逐渐变成能够理解目标并参与执行的系统。

人与软件之间原本清晰的执行边界正在变化。

AI时代最好的简历,可能不是一张简历

回到访谈最开始那个问题:如果今天重新开始职业生涯,应该怎么让自己脱颖而出?

Shishir没有给出一个新的AI技能清单。

他的答案最终绕回了Side Project。

原因在PSHE框架下变得更加清楚。

一个真正完整的Side Project,恰好要求一个人独立走完PSHE。

没有老板告诉你Problem,需要自己发现;

没有产品经理决定Solution,需要自己选择;

没有项目经理安排How,需要自己组织;

最后再借助AI完成Execution。

这使得Side Project不只是一个作品,也成为一个人能否从Problem走到Execution的公开证据。

AI把完成这种实验的成本大幅降低,也让“作品作为简历”的可能性第一次变得如此普遍。

这可能是Shishir整场访谈里最值得记住的一条线索。

过去,一个人的职业优势很大程度建立在“我比别人更擅长执行”。

AI正在削弱这种优势的稀缺性。

未来更有价值的可能是另一组能力:能不能发现值得解决的问题,能不能选择正确的方案,能不能判断结果质量,能不能调动人和AI完成目标。

这并不意味着Execution不再重要。

而是当Execution越来越容易获得时,竞争会自然向它的上游移动。

所以,与其不断问“AI还会替代哪些工作”,Shishir提供了一个更值得个人思考的问题:

如果AI已经给了我过去几个人才能拥有的执行能力,我准备拿这些能力去做什么?

答案可能不在下一门AI课程里。

它更可能藏在一个自己真正动手做出来的项目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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